Steam库里的灰色图标，藏着我没敢通关的悲伤

Steam库里那些蒙着灰的未通关游戏图标，藏着玩家没敢走完剧情的细碎悲伤，像攒了满溢的情绪逆流成河，或许是怕见到主角终局的遗憾，或许是怕通关后就告别了一段沉浸的陪伴，那些停在半途的进度条、没点开的最终章，都成了搁在库里的软刺，每瞥到一次灰图标，就牵起没敢收尾的怅然，成了游戏之外独属于玩家的、没说出口的情绪注脚。

我总觉得Steam的库存列表像个藏满旧情绪的抽屉，那些亮着的、正在下载的、亮着“运行中”的游戏是热乎的当下，而排在最下面、蒙着一层灰的“已安装”图标，是被我上了锁的悲伤——我甚至不敢把鼠标悬上去，怕弹出的游戏时长截图里,还留着去年冬天和阿泽连麦时的聊天记录。

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凑《双人成行》的成就，他总在跳科迪的钉子关卡时手滑掉下去，我在语音里笑他“菜得像刚摸键盘的小学生”，他就故意把小梅的花粉往我脸上喷，闹到最后两个人都卡在机械牛的BOSS关，笑到握不住手柄，那时候我们的Steam愿望单里躺着《黑神话：悟空》，约好发售那天要连麦打通宵，他说要给我秀他攒了半年的3090显卡，我提前买好了两箱他爱喝的橘子汽水,连游戏预购的钱都是我们AA转的账。

变故是在今年春天来的，他出车祸的那天早上，还给我发了个Steam社区的搞笑截图，说《星露谷物语》里的鸡又跑到他的菜地里啃卷心菜，等下班要回去把鸡全卖了，我等了他一晚上的连麦邀请，只等到他妈妈用他的手机发来的消息，说人走在下班的斑马线上，被闯红灯的车撞了,没救回来。

我后来再也没打开过《双人成行》，甚至不敢点进Steam的好友列表——他的头像永远灰着，昵称后面再也不会弹出“正在玩《星露谷物语》”的绿色小字。《黑神话》发售那天我准时解锁，玩到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围着老猴子磕头的时候，突然就绷不住哭了，我按开Shift+Tab想喊他看这场景有多震撼，才反应过来那个会接我话茬、会吐槽我操作菜、会在我卡关的时候查半小时攻略来带我过的人，已经不在了，橘子汽水我后来自己喝了半箱，剩下的半箱过期了也没舍得扔，就放在电脑桌下面,和他之前寄给我的定制Steam键帽堆在一起。

前几天Steam秋季特卖，我翻库存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他之前送我的《胡闹厨房》，加载界面弹出来的时候，我甚至能听见他在我耳边喊“你别把洋葱扔垃圾桶啊！”“火！锅着火了！”，游戏里的两个小人还站在厨房门口等着开始，可现实里陪我扔洋葱、陪我烧厨房、陪我攒Steam成就的人,再也不会上线了。

别人说Steam是游戏爱好者的乌托邦，它是个装着半箱快乐半箱悲伤的旧箱子，我没卸载那些和他一起玩过的游戏，也没删掉他的好友位，就让那些图标安安静静灰在那里吧——就像我从来没承认过，我其实还在等，等某个周末的晚上，他的头像突然亮起来，发过来一句“喂，上号啊，《黑神话》我都等你半年了，你怎么还卡在花果山啊？”

风从窗户吹进来的时候，电脑桌下的橘子汽水瓶滚了一下，像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脚，我按了按Steam界面上他灰色的头像,没说话。

原来最悲伤的从来不是游戏通关了没人分享，是你明明知道，那个和你约好一起打游戏的人,再也不会赴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