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该被遗忘的中国防疫事业先驱，伍连德

伍连德是不该被遗忘的中国防疫事业先驱，他是中国现代医学、防疫体系建设的关键奠基人，1910年东北暴发烈性肺鼠疫时，他临危受命奔赴疫区，顶着传统观念阻力推行科学防疫举措：首次提出“肺鼠疫”概念、发明“伍氏口罩”、推动疫区隔离与尸体火化，仅用数月便扑灭这场死亡数万人的烈性瘟疫，此后还为中国搭建现代公共卫生体系、培育医学人才作出开创性贡献，是首位获诺贝尔奖提名的华人。

1910年末,中国东北大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瘟疫笼罩，这场后来被证实为肺鼠疫的烈性传染病，沿着铁路线迅速蔓延，短短数月间便席卷东北全境，波及河北、山东等地，造成六万余人死亡，彼时的清王朝风雨飘摇，医疗条件落后、民众防疫意识匮乏，加上日俄等外部势力以“防疫”为名觊觎东北主权，局势可谓内外交困、危如累卵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位年仅31岁的华侨医生临危受命，毅然奔赴抗疫最前线，他就是中国现代防疫体系的奠基人——伍连德。

伍连德,字星联，1879年出生于马来西亚槟榔屿的一个华侨家庭，他自幼聪颖好学，17岁便考取英国女皇奖学金，赴剑桥大学意曼纽学院学医，成为剑桥大学第一位华人医学生，此后他先后在英国、德国、法国等国的顶尖医学机构深造，专攻细菌学与传染病学，年仅24岁就获得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，还曾在诺贝尔奖得主梅契尼可夫、霍普金斯等名师门下学习，积累了扎实的医学功底和前沿的科研视野，1907年，应清政府直隶总督袁世凯之邀，伍连德回国担任天津陆军军医学堂副监督，就此开启了他为中国医学事业奋斗的一生。

1910年12月,伍连德携带助手和简单的实验仪器抵达疫情重灾区哈尔滨傅家甸（今哈尔滨市道外区），当时的傅家甸已是人间炼狱，街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患者，棺材和尸体堆积如山，民众因恐慌纷纷逃亡，反而加速了病毒传播，更棘手的是，当时国际医学界普遍认为鼠疫是由跳蚤传播腺鼠疫，人与人之间不会传染，因此在华的外国医生主张只需要灭鼠，无需隔离患者，但伍连德通过实地调查和尸体解剖（这也是中国第一例有记载的病理解剖），在显微镜下发现了鼠疫杆菌，并且大胆提出：这次流行的是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的“肺鼠疫”，人与人之间可以直接传染，这一论断在当时堪称惊世骇俗。

为了验证自己的结论,伍连德顶着来自各方的质疑和压力——包括日本著名细菌学家北里柴三郎派来的研究团队的否定，以及部分外国医生对他“华人医生”身份的轻视——坚持推行自己的防疫方案，他首先提出“隔离”这一核心措施：将傅家甸划分为四个区域，不同区域居民佩戴不同颜色的证章，严禁跨区域流动；征用学校、戏院、教堂等公共建筑作为临时隔离营，将患者、疑似患者和密切接触者分别隔离，同时对进出疫区的交通进行严格管制，他还发明了一种用两层纱布夹一块吸水药棉制成的简易口罩，成本低廉却能有效阻挡飞沫传播，这种口罩后来被称为“伍氏口罩”，直到今天仍是呼吸道传染病防护的重要工具。

然而防疫初期效果并不理想,死亡人数仍在攀升，伍连德敏锐地发现，问题出在死者的处理上，由于当时正值隆冬，东北大地冻土层厚达数尺，死者难以深埋，大量棺材和露天堆放的尸体成为了巨大的病毒传染源，他顶住传统伦理观念的巨大压力，上书清政府请求集中焚烧尸体，在他的反复恳请下，清廷最终批准了这一举措，1911年1月30日，也就是农历除夕这一天，傅家甸举行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集体火葬：2200多具尸体被分成22堆，浇上煤油后当众焚烧，连已经下葬的尸体也被挖出来一同火化，这一打破习俗的举动成为了东北抗疫的转折点，此后死亡人数开始迅速下降。

在伍连德的科学防控下,这场震惊世界的大鼠疫在短短4个月内就被彻底扑灭，距离他抵达哈尔滨仅仅过去了67天，1911年4月，清政府在奉天（今沈阳）召开了“万国鼠疫研究会”，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举办国际学术会议，来自英、美、法、德、俄、日等11个国家的医学专家参会，伍连德被推选为大会主席，他在会上详细介绍了中国抗疫的经验和肺鼠疫的研究成果，赢得了国际医学界的高度赞誉，被称为“鼠疫斗士”。

伍连德的贡献远不止于扑灭东北鼠疫,此后他又先后领导了1919年哈尔滨霍乱、1920年东北第二次鼠疫、1932年上海霍乱等多次重大传染病的防控工作，一次次将民众从瘟疫的魔爪中拯救出来，他深刻认识到，中国要摆脱瘟疫的困扰，必须建立现代化的公共卫生体系，1915年，他与颜福庆等医学先驱共同发起成立了中华医学会，创办了《中华医学杂志》；他主持创办了北京中央医院（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）、东北陆军医院、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（今哈尔滨医科大学前身）等20多所医疗机构和医学院校，为中国培养了第一批现代医学人才；他还力主收回了被外国人把持的海关检疫权，1930年，上海海港检疫管理处成立，伍连德担任处长，这标志着中国终于收回了自己的国境卫生检疫主权。

令人惋惜的是,这样一位为国家和民族做出巨大贡献的先驱，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公众遗忘，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，伍连德在上海的住所被日军炸毁，他被迫离开祖国，回到马来西亚槟榔屿开设诊所，此后再也没有踏上中国的土地，1960年1月21日，伍连德在马来西亚逝世，享年81岁，他在晚年自传《鼠疫斗士》中写道：“我曾将大半生奉献给古老的中国，从清朝末年到民国建立，直到国民党统治崩溃，往事在我脑海里记忆犹新，新中国政府的成立，使这个伟大的国家永远幸福繁荣……”字里行间，满是对祖国的深情眷恋。

直到2003年非典疫情爆发后,人们重新回望中国防疫事业的历史，伍连德的名字才重新回到公众视野，人们惊讶地发现，早在一百多年前，这位先驱就已经用科学、理性和勇气，为中国的公共卫生事业铺就了第一块基石，他发明的“伍氏口罩”，他推行的隔离、消毒、火葬等防疫措施，他建立的检疫和医疗体系，直到今天仍在守护着我们的健康。

伍连德的一生,是华侨爱国报国的缩影，是科学精神战胜愚昧和恐慌的典范，他不仅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生，更是一位有担当、有情怀、有远见的公共卫生事业开拓者，正如他的学生、著名医学家钟惠澜所说：“伍连德博士是中国现代医学和防疫事业的先驱，他的功绩应该永远铭刻在中国人民的心中。”在经历过一次次与传染病的较量之后，我们更应该铭记这位百年前的“逆行者”，铭记他用生命守护生命的壮举，让科学、担当、奉献的精神代代相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