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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锳(读音为Zhāng Yīng)是晚清时期深耕贵州的官员,被喻为晚清官场的“点灯人”,他在黔地任职十三载,以持续不懈的努力守护、延续当地文脉,最被人称道的是“添灯劝学”的轶事:每到夜半便差人沿街为挑灯夜读的学子添上灯油,以实打实的支持鼓励向学之风,用十三载不熄的灯火,照亮了黔地的文化传承之路,为当地文教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道光年间的贵州兴义府,每到入夜时分,城厢的街巷里总会准时出现一盏晃悠的小灯笼,两个差役挑着油桶走在前头,身着便服的知府张锳缓步跟在后面,只要看见哪户人家的窗棂透出挑灯夜读的灯光,就会停下来叩响门环,高声道一句:“府台大人给相公添油啰!”等读书人开门迎出来,差役便会从油桶里舀出清亮的桐油,添进书案上的灯盏,张锳总会笑着勉励几句:“府台大人祝相公读书用功,来年考取功名。”这桩“添油劝学”的轶事,在黔西南的山坳里传了近两百年,而那个提着灯盏走了十三年的身影,早已把自己活成了这片闭塞土地上最亮的一束文脉灯火。
张锳这个名字,对很多人来说或许有些陌生,但提起他的儿子——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的张之洞,几乎无人不晓,可很少有人知道,后来那个在洋务运动里修铁路、办钢厂、兴新学的张之洞,骨子里那份“重教兴文”的执念,最早就来自父亲张锳在兴义府的十三年寒夜灯火里。

张锳是河北南皮人,出身寒微,科举之路走得格外坎坷,直到三十多岁才以举人身分发到贵州当知县,道光二十一年,张锳升任兴义府知府,到任那天他绕着府城走了一圈,心里凉了半截:地处黔桂滇三省交界的兴义,山高路陡,地瘠民贫,因为常年匪患不断,城里的书院荒草丛生,府试的考棚塌了半边,整个府城找不出几个有功名的读书人,老百姓连吃饱饭都难,更别说供孩子读书,身边的僚属劝他,这地方穷乡僻壤,混几年资历调走就是,何必折腾,可张锳摇了摇头,他自己年少时家贫,夜里读书舍不得点油灯,就着灶膛的余火抄书,最懂穷孩子想读书却没有条件的苦,他说:“天下之乱,始于无教;地方之兴,必先劝学,这地方的孩子不是笨,是没人给他们搭个读书的梯子。”
上任头一件事,张锳就自掏腰包,把自己积攒了十几年的俸禄拿出来,重修了荒废的兴义府试院,又扩建了珠泉书院,给家境贫寒的读书人免学费、发膏火银——也就是夜里点灯读书的油钱,可他知道,光靠书院里那点补贴不够,很多穷人家的孩子白天要下地干活,只能趁着夜里的时间读书,往往灯油点到半夜就烧完了,只能摸着黑叹气,于是就有了那支持续了十三年的“添油队”:不管刮风下雨,还是逢年过节,只要城里还有读书的灯光亮着,张锳的灯笼就一定会出现,有一回下着冻雨,山路滑得难走,差役劝他今晚就别去了,张锳裹了裹身上的旧棉袍说:“越是冷天、雨天,读书人才越容易懈怠,我们去添一勺油,说一句鼓励的话,说不定就能让他多熬半个时辰,多记几页书。”那天他滑了一跤,崴了脚,还是拄着拐走完了半条街,最后在一户卖豆腐人家的窗下停住,给那个就着黄豆大的灯光读《论语》的少年添了满满一勺油,那个少年后来考中了举人,一辈子都记得那个寒夜里,穿着湿棉袍的知府手里的灯,比自己案头的灯还要暖。
除了夜里添油,张锳还把自己的藏书全都搬到了书院里,又花了几年时间组织当地的读书人修撰了《兴义府志》,把这片土地上被遗忘的历史、人物、风物一一整理成册,让山里的孩子知道,自己的家乡不是没有文脉的蛮荒之地,他还特意把自己的儿子张之洞带到书院里,和当地的穷孩子一起读书,不许儿子搞半分特殊,有一次张之洞因为背书背得快,提前下学出去玩,被张锳抓了回来,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罚站:“在这里你不是知府的儿子,是读书的学生,别人能坐得住冷板凳,你为什么不能?”后来张之洞十三岁考中秀才,十六岁考中顺天府乡试解元,一辈子都记得父亲说过的话:“穷不读书,穷根难断;富不读书,富不长久,我给别人添油,也是给你添心灯,你将来不管当多大的官,都要记得给读书人留一盏灯。”
张锳在兴义府当了十三年知府,从来没有给自己置办过田产,俸禄几乎全都花在了劝学和修城、治水上,去世的时候连丧葬费都是同僚凑的,可就在这十三年里,原本“文风寥落”的兴义府,一共出了2名进士、20多名举人,还有上百个秀才,很多山里的孩子靠着那勺夜里添的灯油,走出了大山,有的当了官,有的成了当地的先生,把读书的种子又撒回了山坳里,当地的老百姓为了纪念他,把他当年添油走过的那条街改名叫“府前街”,还在书院里给他立了块碑,上面写着“添灯知县”——在他们心里,这个提着油桶走了十三年的知府,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官老爷,是给黑夜里赶路的读书人举灯的人。
如今一百多年过去,兴义府的老城墙早就爬满了青苔,当年的桐油灯也换成了电灯,可张锳的故事还在当地口口相传,人们总说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,很多官员造福的是修桥铺路的实绩,是粮仓里的米、库房里的银,可张锳留下的,是一勺一勺添进灯盏里的桐油,是一句一句寒夜里的勉励,是刻在一方人骨血里“读书上进”的念想,那盏晃悠了十三年的灯笼,从来没有熄灭过:它亮在张之洞后来办的新式学堂里,亮在黔西南山村里一代又一代孩子的书桌前,亮在所有相信“知识能改变命运”的人心里。
真正的文脉从来不是刻在石碑上的文字,也不是锁在藏书楼里的古籍,是有人愿意在黑夜里弯下腰,给后来者的灯盏里添一勺油,举一束光,张锳就是这样的点灯人,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,照亮了一片土地的过去,也照亮了无数普通人往前走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