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燕皇权迷局中被情爱吞噬的末世君王慕容熙与苻训英
慕容熙是后燕末世君王,身处皇权迷局之中,却被情爱彻底吞噬,他独宠苻训英,为满足两人享乐需求,不惜耗费大量民脂民膏大兴土木,甚至在军政大事上也因苻训英的喜好随意决断,致使朝政混乱、民怨沸腾,苻训英去世后,慕容熙做出诸多癫狂逾矩的举动,全然不顾帝王身份与社稷安危,最终在统治危机中走向覆灭,其人生成为后燕衰亡路上一段因情爱误国的荒诞注脚。
光始元年(公元401年)的后燕都城龙城(今辽宁朝阳),残阳把鲜卑慕容氏的皇宫琉璃瓦染成血色,刚平完叛乱的朝臣们跪在太极殿外,等着新君人选的最终旨意——没人想到,最后登上帝位的,会是先帝慕容盛的叔父、时年十七岁的慕容熙,更没人能料到,这个曾以骁勇著称的少年宗室,会在七年后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惨烈方式死去,把慕容氏几代人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底,尽数赔给了一场偏执到疯魔的情爱幻梦。
慕容熙是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的幼子,生得俊美挺拔,从小就弓马娴熟,十几岁便跟着兄长上战场,在鲜卑贵胄里是出了名的少年英杰,可他登上帝位的路,靠的从来不是战功与朝臣拥戴,而是他与寡嫂丁太后的隐秘私情,丁太后是慕容盛的生母,中年守寡后与比自己小十多岁的慕容熙暗通款曲,慕容盛被刺杀后,她力排众议,废掉太子慕容定,把情人扶上了龙椅。

初登大宝的慕容熙也曾有过振作的模样:他出兵契丹、高句丽,带着骑兵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奔袭,一度让周边部族不敢窥伺后燕边境;他整顿吏治,打压了一批趁乱敛财的贵族,甚至还下诏劝课农桑,想让饱经战乱的辽东喘口气,可这短暂的明君假象,在他遇到苻娀娥、苻训英姐妹之后,碎得彻彻底底。
苻家姐妹是前秦宗室后裔,亡国后流落到龙城,姐姐娀娥温婉,妹妹训英艳绝,慕容熙第一次见到她们,就像被抽走了魂魄,他很快把帮自己上位的丁太后抛到脑后,把所有的宠爱都堆到了苻氏姐妹身上,丁太后又怨又恨,想联络娘家废掉慕容熙,事泄之后,被慕容熙一杯毒酒送了终——从这一刻起,再也没有人能拉得住这个在欲望里狂奔的君王。
为了博美人一笑,慕容熙把整个后燕都变成了取悦爱人的游乐场,他在龙城最好的地段建起“龙腾苑”,方圆十几里的苑囿里堆起景云山,开凿天河渠,建起逍遥宫、甘露殿,连房数百,观阁相连,征发的两万多民夫日夜赶工,盛夏酷暑里累死了大半,尸体就扔在渠里顺着水流漂出城外,百姓沿路哭号,他却陪着苻氏姐妹在苑里宴饮作乐,连眼皮都不抬。
姐姐苻娀娥生病,龙城名医王温拍着胸脯说能治好,结果药石无效,美人香消玉殒,慕容熙暴怒之下,下令把王温肢解后焚尸,骨灰撒在官道上任人踩踏,连给王温求情的三个官员都被一起腰斩,失去姐姐的苻训英更被他宠到了骨子里:夏天她想吃冻鱼脍,冬天要吃生地黄,在没有冷链、没有温室的年代,这些东西根本无从寻觅,慕容熙就下令官员必须找到,找不回来的直接当街斩首,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,他带着苻训英出去游猎,北登白鹿山,东过青岭,南临沧海,五千多护驾的士兵要么被冻死在山里,要么被豺狼叼走,他却只顾着和苻训英看风景,连人数都懒得点。
他甚至把这份宠爱带到了战场上,打高句丽的时候,后燕军队已经把辽东城的城墙冲开了一个缺口,士兵们正要往里冲,慕容熙突然下令:“都停下来!等朕和皇后把城墙铲平,坐着御辇先进城!”就因为这道荒唐的命令,城里的守军趁机堵上了缺口,后燕军队大败而归,死伤无数,慕容熙却全不在意,只忙着给苻训英讲自己刚才要让她第一个入城的“浪漫”主意。
可这份烈火烹油的宠爱,终究抵不过生死无常,建始元年(公元407年),苻训英病逝,年仅二十四岁,慕容熙的天彻底塌了,他抱着苻训英的尸体哭得几次昏死过去,醒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下令百官必须在宫里集体哭丧,还专门派太监挨个检查,谁脸上没有眼泪就直接治罪,官员们没办法,只能偷偷把辛辣的东西抹在脸上催泪,整个皇宫里哭声震天,却没有半分真心的悲戚,他还逼着高阳王慕容隆的王妃张氏自杀殉葬——张氏是慕容熙的亲嫂子,平时贤良淑德,就因为长得好看、出身高贵,就被他选中去地下陪苻训英,连张氏的三个孩子磕头求他放过母亲,他都眼睛不眨地拒绝了。
给苻训英修的陵墓“徽平陵”耗尽了国库最后一点存银,出殡那天,灵车太高出不了城门,慕容熙直接下令把龙城的北门拆了,自己披头散发光着脚,跟着灵车走了二十多里地,路边的老人看着被拆毁的城门,偷偷叹气:“慕容氏自己把国门拆了,这国家怕是要完了。”
果然,就在慕容熙出城送葬的时候,之前被他打压过的将领冯跋、高云等人趁机在龙城起事,关闭城门据守,穿着丧服的慕容熙带着人往回赶,想攻城却发现士兵们早就不愿为这个疯魔的君王卖命,仗还没打就跑了大半,他慌慌张张地逃进龙腾苑的树林里,最后被叛军抓住,数罪之后被弑,年仅二十三岁,距离他登上帝位,仅仅过去了七年,他死后被草草埋在城北,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,后来还是高云以王礼把他和苻训英合葬在了徽平陵——他拼尽一切想给爱人的身后荣宠,最后成了埋自己的坟茔。
后世的史书说起慕容熙,总把他归为荒唐昏君的典型,骂他色令智昏、亡国丧身,可剥开那些荒诞的记载,藏在皇权与情爱背后的,何尝不是一个被命运推上错位位置的可怜人?他本可以做个征战四方的宗室将军,或是个纵情声色的富贵王爷,却在阴差阳错间坐上了天下至尊的位置,把所有的偏执、热烈、疯狂都倾泻在了权力与爱情里,忘了自己肩上扛着的是一个国家的重量。
龙城的风早就吹过了一千六百年,龙腾苑的残基还埋在朝阳的黄土之下,那些关于拆城、哭丧、以尸为爱的荒唐故事,都成了史页上带着血色的注脚,慕容熙的一生就像一场烧得太烈的火,烧了宫殿,烧了百姓,烧了整个后燕的江山,最后把自己也烧成了灰烬,只留下一句跨越千年的叹息:当一个人把情爱当成全部的信仰,哪怕他手握皇权,最终也只会被自己的欲望吞噬,落得个国破人亡的下场。
